圓愛動物的夢:金仕謙園長專訪

本文獲窩窩 Wuowuo授權轉載,撰文、編輯:盤惟心、羅奕儒

「早上掃完地,發現盆栽旁的地上又出現很多小小的黑色糞便。可是怎麼找也沒有在葉子上發現有蟲,不知怎麼回事?」女人站在盆在旁邊指著地板說著。

「我看看......,找到了!真稀奇!你幫我拉一下葉子,我想要拍牠!」男人驚喜地蹲下身,拿出手機喬位子、拍攝、讚嘆,一邊跟同事解說。

直到現在,台北市立動物園園長金仕謙仍對各種動物充滿好奇。 窩窩/提供

拍攝許久,男人被催促了幾聲才起身踏進會議室。他搔了搔頭,不好意思地對裡頭的人說道:「剛剛在拍蝴蝶的幼蟲,你們要不要出來看看?」得到回應後,他又轉身回到盆栽,對著所有人再次擔任解說員。

這位對蝴蝶幼蟲念念不忘的男人,其實熱愛所有的動物。他是台北市立動物園的現任園長——金仕謙。

喜愛動物的大孩子

談到獸醫師之路的起點,金仕謙總會提到小學五年級翻閱的那本書——吉米哈利的《大地之歌》,是一個獸醫師助手到英國鄉間工作的溫馨故事。受這本書影響,協助動物的想法逐漸在他心底萌芽。國中時,小小的書桌上總有許多果醬罐,裡頭裝了許多從新店溪採集到的小魚、蝌蚪,瓶瓶罐罐聚集起來宛如迷你的動物園。擔任小飼育員的他,每天偷偷將自己三餐嚼碎、分食給牠們,一邊觀察和學習。

從獸醫系畢業後,金仕謙在台大動物醫院做過內科、外科的小醫師,最後放棄台大動物醫院第九職等的外科主任,毛遂自薦擔任臺北市立動物園第七職等的獸醫室主任。從公務員的職等來看,很多人問他為什麼要「低就」,金仕謙說他只是想圓一個夢。「以前想要到非洲保護野生動物,但現在在動物園治療動物其實也離初衷不遠,協助弱勢動物就是我的夢。」

金仕謙曾想要到非洲保護野生動物,現在則是在動物園治療動物,他說,其實也離初衷不遠。 窩窩/提供

現在成為園長,金仕謙笑說每天的行程就是開會開會再開會,從動物方面如保育展示、環境生態保育、醫療保健,到人的方面如行政管理、教育推廣、遊客服務等,擬定計畫並執行管理。偶爾沒事,金仕謙會在園區散散步。有時被認出身份便擔任解說員,熱心地跟遊客介紹園區。對他而言,園裡的所有動物都很重要,每隻動物的故事他總能侃侃而談。

動物園:運用專業去對待動物

以野生動物救援為例,動物園通常會先送到檢疫中心,再依靠專業判斷應該野放或是留在動物園照護。去年,一隻原本在金山清水溼地停留的西伯利亞白鶴,不小心迷途於松山車站。當時動保處找來擁有丹頂鶴醫護經驗的動物園獸醫師為小白鶴做身體檢查,用科學數據評估是否原處放回還是留在動物園照護。經過多日的檢查,確認小白鶴的身體狀況良好,動保處才在金山將牠野放。

如果遇到不是台北市管轄區域的動物,通常會先詢問該縣市的需求再行動。比如前年發生在苗栗的阿河事件,許多民眾會抨擊台北市立動物園有資源,為什麼不去救援牠?這是因為阿河當初在台中登記,管轄屬於台中市政府,不該越俎代庖。金仕謙認為除了尊重當地獸醫師的判斷,也需要尊重法律和行政制度,像台北的獸醫師登記在台北執業,若沒有當地獸醫師的要求,跨區職業是違法的行為。種種原因考量,台北市動物園才決定待命。「不是民意說的算,專業回歸專業,是由專業來判斷,這是動物園的責任。」

困難:生存以上,生活以下

台北市立動物園是台灣三家動物園之中資源最豐富的,但對金仕謙而言,這樣的資源和人力仍無法讓動物園的動物獲得夠好的生活。

「動物園目前只能想辦法生存,沒辦法往上一步要求更好的品質。」金仕謙指出,政府為了節省預算,傾向精簡各單位人事,卻沒有看到人力所能達到的目標跟水準。例如保育員的工作有餵食、清理糞便、例行檢查、與遊客互動等,如果減少人員就只能勉強給動物最基本的照顧。台北市立動物園的工作人員雖然比以往增加,但園區內的動物也相較增多,因此工作量的負荷及人員不足仍然是動物園目前的困難之一。此外,動物園的人員編制大多只到第七職等,職等無法提升也造成專業人才的流失,動物園曾為此提出併入北市大的的想法,希望促進人才流動,但目前仍在研議階段。

保育員的工作有餵食、清理糞便、例行檢查、與遊客互動等,相當忙碌。 台灣動物新聞網資料照(李娉婷/攝)

台北市立動物園隸屬於台北市教育局,因為沒有類似機關可以參考,變成比較「獨立」的單位,政府在管理與資源分配上較為棘手也是目前的困境。近年來政府對於動物園的醫療設備、補助有增加,但比起市立醫院還是差很多;教育經費的分配上,動物園順位往往排在後面。「我們看起來是媒體的寵兒,但整體資源分配,動物園永遠排在後面。」金仕謙感嘆,對政府而言,人還是比較重要的,因此政府可以分配學校的每一個學生擁有新電腦,但動物園一年卻只能分配到二十幾台新電腦建立動物資料,最後只好自己去募舊電腦。

永續共存:動物園的教育與保育願景

「動物園是重要的生命教育場地。」金仕謙堅定地說。台北市立動物園近年來在動物解說牌的設計上盡量簡單明瞭、搭配可愛的插圖,結合媒體科技,讓民眾藉由網路把自己看到的東西記錄下來、傳播出去。除此之外,動物園也試著跟其他單位舉辦各種活動如水田插秧、螢火蟲營隊、夜訪黑森林等來推廣生態教育。「希望遊客來到動物園裡面,透過不同層次的了解、接觸、認同、感動,最後化為他的行動。」

混養動物、生態和諧的長臂猿島。 窩窩/提供

如何改善園區動物的豐富化,他認為「混養」是未來動物園的趨勢,為動物建立永續的生態環境。採訪的尾聲,園長帶我們到教育中心前面的長臂猿島。水邊長滿台灣原生水生植物,不同種類的蜻蜓在池面飛行;長臂猿伸著長臂,在樹枝之間來回擺動,躲在石洞裡的山羌好奇地窺伺外面的遊客,草叢裡的天竺鼠不知躲到哪裡去了。小小的生態島孕育著小小的生態系,所有生物和平共存著。

原本是人為的結果,卻又發展出獨特的生態;人們駐足在柵欄之外,望著生機蓬勃的自然教育。或許,這就是園長圓夢的片影吧?

不請自來的貴客:領角鴞一口子。

夏日傍晚,園長一如往常經過行政大樓,他遠遠聽見可愛的鳥鳴聲,抬頭一看才發現樹上竟然有領角鴞,立刻叫同事來看。原來今年六月下旬,領角鴞一家四口偷偷地進駐行政大樓前面的樹叢,從此治癒每天上下班的同事們,同事有時還會拍照上傳到line群組互相分享呢!

 

不當飼養誤一生,馬來長吻鱷「雷奇」

雷奇原本被民眾飼養,由於42年來都居住在狹小的水族箱裡,因此吻部向上彎曲,前端的牙齒長得也不整齊。後來原飼主過世,飼主的兒子才輾轉將牠送到動物園。園長回憶,雷奇剛來到溫帶動物區時,還看著水池呆呆地不動,牠的保育員經常關注牠,深怕牠溺斃。適應環境後,雷奇現在過著比以前更快活的生活呢!

 

林旺畫像,大象的眼淚? 

會議室有一幅大象林旺的畫作,林旺的眼睛下有條淚痕,是在哭嗎?園長解釋,公象每次到發情期,雙眼都會流下黑色的淚痕,這是正常的現象,並不是真的眼淚。

 

無尾熊館太人造?聽聽園長怎麼說

無尾熊館的展示場有數根具分叉的樹木,作為無尾熊活動、休憩的「棲木」,而地面是土黃色的水泥地。園長說,這樣的展場設計跟無尾熊在澳洲的棲息地是近似的,因為牠原本就棲息在乾燥的環境。近年來,無尾熊的棲地被大量開發、破壞,導致無尾熊無家可歸,因此動物園目前也致力於無尾熊的保育計畫。

明修棧道,暗度陳倉——動物園行銷術

大貓熊團團圓圓的結晶——圓仔於2013年7月6日出生,動物園特地設置十一台HD攝影機拍攝、直播,讓全台彎的民眾每天都能見到牠。在當時,圓仔可說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當紅明星。捧紅圓仔的幕後功臣正是金仕謙園長,但他不希望只限於如此。

為了增加其他動物的能見度,園方藉由圓仔的高人氣來推銷。動物園每天只開放一小時的圓仔直播,當新聞台索取直播影片時,動物園則交出一個「特殊版」——影片只有一半是圓仔,另一半是其他動物寶寶如水獺、長頸鹿寶寶,藉此讓民眾關注圓仔以外,也關注其他的動物。(雖然有些電視台會自行剪輯成圓仔單獨版。)

動物園內的部分解說牌,也會放一張圓仔的照片,疾呼:「愛護我,也要愛護其他野生動物朋友喔!」此外,動物園的文創商店販賣圓仔明信片、紙膠帶,有些明信片套組只有一張是圓仔,其他則是別的動物寶寶,或是紙膠帶只有其中一個圖案是圓仔,其他的又不是牠。不曉得這樣的商品,圓仔粉會買單還是不買單呢?無論如何,園長相信這樣的做法至少能增加其他動物被看見的機會。

本文收錄於《窩抱報》第7期「動物園的每一天
原標題:圓一個名為愛動物的夢——金仕謙園長專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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