動物是最好的受刑人輔導員

作者/劉威良 投稿(旅德作家)

「對生命有了新的體悟,我想這就是真正的『教化』吧」!這是曾為新竹監獄受刑人阿偉(化名)在接受獄中訓犬課程後,出獄後重新做人的體悟。他說,過去因為成績不好,常被師長打罵,所以走偏了,他在接受訓犬後,後續在被採訪中提到,「他學到耐心與愛心,也了解自己只要改變,就能重為社會所用,因此決定痛改前非。」而新竹監獄實施在獄中訓犬的計畫十二年,更生人確實都真正地更生了,參加受訓犬的人都沒有人再犯而入獄,狗有什麼教化能力,讓人更生成功?而台灣的其他監獄所似乎都還持觀望的態度,道理在哪?

毛小孩的神秘力量。劉威良/提供

動物是受刑人心中最軟的那一塊

其實狗狗與人都是需要社會化的,這也是人和狗的共同的需要。人的社會化過程,沒有得到合適的教養,走偏了就容易變成社會邊緣人,造成社會問題,嚴重者就作奸犯科,走入監獄。如果監獄沒有好的更生計畫與重新社會化可以感動受刑人,那麼這樣的人很容易在監獄中與獄友更相濡以沫而變本加厲,在出獄後,因為心念沒有改,思想行為仍不為社會所接受,自然而然地就會在走上他熟悉的老路,而再度入獄。這也是有人視監獄為煉獄的原因。人如果被自己放棄,那麼他將不可能有所謂的重生。

在監獄中飼養與照護動物,於歐美都有不少前例,而最早是始於丹麥。德國也是在1975年一個偶然的機會中,觀察到受刑人對鴿子的拯救與照護行動,讓負責
監獄的人感到動物對人的影響,有它人所不及之處,在報導後,也漸漸地被其他監獄所運用。之後的1980年代在美國俄亥奧州Ohio的Lima監獄,因為李大衛心理師對受刑人重返社會的研究報告,在學界中提出成果,而引起學界與監獄輔導教育廣泛的重視。歐美的監獄中的案例,有的是允許受刑人飼養小鳥,小鴨,有的讓受刑人自己做生態池,有烏龜、青蛙等動物讓他們照護。1979年一個美國多次殺人的重刑犯,他直言,他在監獄中喜愛的虎皮鸚鵡是他的第一份愛,他說,在他沒有這隻小鸚鵡之前,他不知道愛是什麼?英國的女重刑犯受刑人,在過去往返數度監獄後,因為在監獄養了她的狗之後,她說她出獄後,決定要給她的狗一個家,她要為她的狗建立一個兩個生命共同體的家,因此她也決定不要再重返監獄。這樣的教化力量,人真的做不到。

 取自:「毛小孩的神秘力量—從歐美動物輔助治療看台灣動物福利」米奇鰻/漫畫插畫 劉威良/提供

人對人因為權力關係的不同與人對人的控制慾,時常會讓人自己也喘不過氣來,而造成人際關係的挫折而灰心喪志。透過監獄生活中與小動物的互動與動物真誠無私而平等信任的回饋,為我們人捕捉到我們長久遺失了的真誠的愛,我們人的欠缺—不能給予人的真愛,知心的動物,他們為人網羅了、也激發了人類的敏銳的感受力,也就是愛的能力。幾乎每一個做這樣動物參與活動的監獄負責人,都發現到動物發揮的影響力,絕對不能小覷。

訓狗看到社會化的學習與重建

狗因為是人的同伴動物,要在人的社會中生活,他必須懂人的社會規矩,所以很多人會訓練狗,讓狗與人一起上學校或接受訓練,這樣人與狗共存的社會,就可以減少生活中對人的干擾。另外,最重要的是,狗眼不會看人低,而是人眼才會看人低。狗在接受訓練中,是接受人的社會化訓練,但基本上他們對人都是一樣給予最高的熱情,而且是在互動中給予最多的正面回饋。他們從不會聽指令到學會聽從指令,就是給受刑人非常大的成就感與人生學習的榜樣,是給受刑人最好的範例。狗可以給受刑人感受到有生命可以無私地忠愛他們與給予他們全然的信任,這些都是受刑人在人的社會中感受不到的。

許多收容所的狗,牠們沒有被主人寵愛,反而沒有自以為是的領導者性格(阿法性格)也比較容易教導訓練。收容所中的狗渴望與人有群體的生活,這樣的需要也是符合人類的群體生活的需要。狗渴望自由與被愛的需求與受刑人更是不謀而合。他們能找到合適的夥伴,得到彼此的尊重與愛,共同學習,對人與對狗都是最好的媒合。

取自:「毛小孩的神秘力量—從歐美動物輔助治療看台灣動物福利」米奇鰻/漫畫插畫 劉威良/提供

鼓勵社會創新企業投入

很可惜地,台灣新竹監獄已經引入訓犬十二年,卻沒有自己本土的台灣研究。動物輔助參與的活動、治療或教育是一門現代非常新的人文科學,可惜台灣學界、教育界與醫療界都沒有看到「人與動物關係研究」的重要性,而讓新竹監獄的良好示範經驗變得只能是特例而沒有擴大傳承的可能。

台灣國內人才很多,從事動物輔助治療一直都是私人團體的努力,學界研究似乎沒有看到與廣大社會的需求來做結合。這個結合動物行為與人類文化的人文學科,也有可能因為人、時、地物的時空改變而結果不同,更沒有一定的定律。知識的累積,就要靠不斷地研究證實,在沒有大量的報告前,要說服公部門,恐怕也是不容易。但也只有累積本土的科學研究報告,才能說服其他的監獄或青少年感化院的投入。

台灣監獄訓犬的社會創新,或許可以結合寵物食品或創新科技注入更多的經費做研究與實務上的修正,因為毛小孩的神秘力量,不是只有動保人喊了算,而是動物的影響力遍及世界與社會各界,值得台灣各界去深入探討與重新發掘。

劉威良
著有毛小孩的神秘力量—
從歐美動物輔助治療看台灣動物福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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