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撲殺後 讓浪浪期待回家

本文授權轉載自太報

原標題:「與浪同行系列三:零撲殺後 讓浪浪期待回家」

 Credit:太報白宜君

「《十二夜》之前,大家不會特別注意到街上的流浪狗都到哪去了、牠們過著怎麼樣的生活,只知道市容變『乾淨了』。」導演Raye拿起攝影機,從2011年開始記錄收容所中的狗生活,2013年上映的《十二夜》彷彿讓全臺灣都突然醒了過來,注意在臺灣22縣市中,也許生活一輩子都不會接近的動物收容所裡,流浪動物發生了什麼事。電影的轟動,也讓立法院在2015年快速廢除《動物保護法》第十二條第七項,讓收容所內「公告逾12日,無人認領、認養或無適當之處置」便得任意宰殺浪浪的法令失效。然而,當浪浪能住在公立收容所,且從此逃過12夜的鬼門關,是否就從此過著幸福快樂的日子?

在《十二夜條款》上路,收容所零撲殺之後,被收容的動物們到底面對的是什麼處境?是不死,但是關一輩子嗎?(圖片/白宜君攝)

零撲殺後 收容所爆籠

據農委會統計,截至今年10月底,全臺收容所的可留容動物為6,875隻,但收容數內的動物在養數已達7,582隻。經台灣防止虐待動物協會調查,公立收容所爆籠的原因不出兩個:野外的TNR無法有效、大量執行,當人犬衝突發生時,造成民眾抱怨、陳情捕捉;飼主沒有絕育寵物,尤其是用放養的方式讓寵物在外遊盪,繁衍造成更多流浪動物。

長期在收容所內協助的志工阿優(化名)也佐證,在零撲殺上路後,民眾的棄養率居然上升了,「因為他們覺得可以直接把動物帶來棄養,反正也不會被宰殺了;今年是選舉年,在地的長官也會接受陳情,直接打電話要求我們收動物。」阿優細數在收容所中因為爆籠而可能發生的現場狀況:犬隻之間彼此攻擊、工作人員沒時間做個性評估分籠、志工不足時無法溜狗。最嚴重的問題是,「當大家覺得反正『零撲殺』,就會把比較有問題或是沒有教好、不喜歡的狗都送過來,更增加工作人員負擔。」

後路堵死 迫使政府直視源頭管制

「其實這並不是我要的結果。」Raye不只一次公開提到,一知道政府決定在2017年開始執行零撲殺,她就大感不妙:「頭版是臺灣兩年後沒有安樂死,但卻不是把資源投到飼主教育與源頭管理。」她強調:「零撲殺和處理流浪動物問題完全不同。」

她拍攝《十二夜》期間,某公立收容所內有高達4成的浪犬都是幼犬,不嚴格推動與處理飼主晶片登記與結紮寵物的結果,就是愛媽還是在野外到處抓狗、紮狗;而民眾不想看到的狗,就還是一樣經過通報、捕捉、塞入收容所。「據官方統計,臺灣的養狗飼主約有180萬名,但收容所外的浪犬也大概是12到13萬,」浪犬源源不絕,她追究著問:「飼主是否有做好犬隻登記與結紮,才會有這12萬流浪的結果。」但她也理解以立法先把「可以宰殺流浪動物」的後路堵死,讓政府不得不面對源頭問題。

《十二夜》之後,零撲殺上路,浪浪是否就過著幸福快樂的日子。(圖片/十二夜電影提供)

會出現浪犬,最主要原因就是飼主沒有確實登記與結紮寵物。(圖片/十二夜電影提供)

因為看到動物受傷而憐憫,與真正重視動物福利與生存權之間的距離,我們還需要更多生命教育。(圖片/十二夜電影提供)

動物保護成為公民必備素養了嗎

Raye在拍攝《十二夜》時,特意採取與浪犬平行的視角,而每一個人類都面目模糊。因為她堅信,流浪犬與收容所之間的惡果,並不是任何一個特殊的惡人之責,而是社會集體的觀念與長久結構所導致。

臺灣在1998年後才有動保法,雖然迄今已20年,但對大部分的人來說還是非常新鮮的觀念。「動物最一開始是蛋白質來源,我們小時候都還有聽說吃狗肉,也曾有狂犬病的問題,所以浪犬就是抓起來幹掉;再後來八零年代社會富裕起來了,我們要養寵物,但我們同時也要求生活品質,無法忍受市容被破壞,沒有主人的浪犬就應該消失。」

Raye:喜歡動物跟動物保護是兩回事

動物要「管制」還是「保護」?在臺灣一直是難以釐清的困惑:「浪犬會吵、會咬人,很可怕所以要抓起來管制收容,但這個卻是動物保護處的執行業務。」再進一步延伸,很多認為自己「喜歡」動物的人,也喜歡去動物園或是海洋公園看被圈養或是被訓練表演的動物。Raye質疑,這是真的喜歡嗎?而養「寵物」的動機是什麼,彼此產生的關係是否良好,在臺灣都還是莫衷一是的曖昧。

她感嘆,大家對於動物的處境習慣用感性直覺去行動,「如果看到一隻狗被車撞,大概都會忍不住捐錢。」但是跟動保與環保相關的教育深耕因為「不會考」,也難以深入成為公民素養之必須。

城市中的浪犬來來去去。(圖片/動平會提供、沈怡帆攝)

流浪犬會被人類指責破壞市容、造成髒亂,在街頭奮力討生活,但浪犬到底從哪裡來的?。(圖片/動平會提供、沈怡帆攝)

「喜歡狗」與怎麼正確的「與動物互動」、「提供照顧」,在臺灣是需要推廣與普及的公民素養。(圖片/動平會提供、沈怡帆攝)

在收容所工作 是尊嚴還是邊緣

回到公立收容所中不同的狀況,Raye也直言,在這幾年與收容所員工密切接觸,她清楚零撲殺政令一下,所有的壓力都會直接往第一線的工作人員身上砸。「大多數人不知道現場的困境。」阿優每週招募溜狗志工,也培訓志工上課,更了解動物行為,但她更想要說的是「高風險與低尊嚴的工作會讓現場工作人員流動率升高,而這是政府不說、民眾也不知道的。」

台灣動物保護行政監督聯盟召集人王唯治補充,在公務系統下,收容所的第一線員工身處城鄉邊緣的收容所,處理不被重視的收容動物,當收容所爆籠的時候,夾處於上層、民眾與緊迫不安的浪犬之間,更容易壓抑與影響工作情緒。

熱血志工補充臺灣收容所普遍工作人力不足的問題,細心照顧被收容的狗狗。 (圖片/桃園新屋收容所溜狗志工團提供)

出門兜風是狗狗最快樂的時光。(圖片/桃園新屋收容所溜狗志工團提供)

出門兜風是狗狗最快樂的時光。(圖片/桃園新屋收容所溜狗志工團提供)

期待更好的家 收容是中途不是終點

為了加強宣導飼主教育的重要,Raye繼續籌備新的紀錄片《十二夜2:回到第零天》,她走訪臺灣各地傾向公開溝通與對話的收容所,鼓勵讓開放的收容所風氣可以感染到全臺。Raye特別提及高雄市公立收容所燕巢動物關愛園區,最近請在地網紅好味小姐為拍攝「領養與生命教育」短片,民眾到訪與領養率大增,就是不錯的嘗試。「過去民眾因為不了解,可能會有不理性的要求、指責與爆料,而官方也會有防衛姿態與封鎖消息,讓大家關係緊張。若是收容所與外界都可以多一點坦蕩與理性,都會讓情況往好轉的方向走。」

「收容所是很好的生命教育示範園區臺灣老師都可以帶學生去走一圈,建立正確且友善的動物互動關係,與強化飼主責任觀念。」台灣動物平權促進會理事長林憶珊說。Raye也呼應:「希望在不久的未來,浪犬進去收容所可以期待一個更好的家,而不是住在裡面一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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