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白. 希拉蕾的回憶錄Ⅱ

小白. 希拉蕾的回憶錄Ⅰ

作者/劉威良 投稿(旅德作家)

被女主人發現

說起與她認識的經過,可說是非常偶然。1998年六月夏天,外面高飆三十五度大太陽的炎熱,一點也沒有讓我感受到熱力。我這兩個月大、白毛背上有一點淺褐色的幼犬,在吳興街的收容所裡冷得發顫。她那一天正好來到收容所,看到我和幾隻其他幼犬在一個鐵籠裏,我們大約是五隻左右,個子都小小的,但我們每個都被淋得濕答答地。雖然我們住得不擁擠,但從我的頭到腳沒有一處是乾的,她仔細一看,淋在我頭上的水是自來水管中的水流,水管就放在我們這些幼犬的鐵籠上,任水不斷地流到我們的頭上,貫穿我們的身體。我們幾隻無路可逃的幼犬顫抖著身體一直發抖,眼睛睜著大大地望向遠方,我們已經冷到不知怎麼求救了,哀叫的聲音也被其他狗用更嘶聲力竭的吼叫給掩飾了。我們只能呆望著,忍受頭上大雨澆灌。

希拉蕾。劉威良/提供

她看到後,搜索著水流的方向,最後望著收容所的窗戶,才明白是工作人員洗窗戶,匆忙之中人走掉,水管的水沒關,就隨意地將水管放在一窩幼犬的狗籠上,讓水柱中流出的大水,無情地流在我們這群幼犬身上。工作人員在哪?她沒看到,也找不到關水的開關。趕緊通報辦公室辦裏擔任認領養工作的工作人員,工作人員不關痛癢地推拖了一下,才緩緩地找人關了水。

被淋濕一身,我們個個都在不停的發抖,她要求把我們弄乾。我們一隻隻分別被帶入密閉的黑暗空間,把門蹦的一聲大力關上,裡頭超大恐怖的聲音哄哄作響,把我弄得震耳欲聾,嚇得我直發顫,旁邊四處透出異味的熱氣,火力四射,簡直是酷刑。在嘈雜的黑暗中過了好幾個世紀的時間,我想我要被悶死了,終於關我的門才又蹦的一聲打開。一隻龐大的粗手,把我用力拖出,接著換下一隻。

如果真有因禍得福的說法,我應該就是其中的一個。那個來收容所(其實是個屠宰場的地方)領養狗的她,因為親眼看到我被淋濕而被迫在黑暗中如酷刑般地被烘乾,著實地被感動了,她決定把我帶走,並打算把我帶到她居住的德國。

我的同伴吉利

記得剛開始來到這個家庭,他們兩夫妻還沒有生孩子。不久之後,女主人從台灣又帶來了一隻公狗,名字叫吉利。吉利是街頭愛心媽媽的狗,很喜歡被人摸,但是也很愛在屋裡撒尿作記號。我常常會和牠玩轉圈的遊戲,沒事的時候我們就互相示意要咬對方的尾巴,上上下下跳沙發、在地上我倆常圍成一圈不停地轉呀轉。

希拉蕾與吉利。劉威良/提供

說起我們倆在一起的時候,還真是做過不少豐功偉業。記得有一年,他們帶我兩到義大利山上朋友家渡假。我們兩有了伴之後,膽子變大許多,吉利帶我到處跑認識新環境。朋友的屋外剛好有一窩小貓,牠們幼小到只能蠕動,卻是我們嘗鮮的好機會。平常我們都吃狗罐頭,也沒見過獵物,有的話也被牽著走,無從發揮我們本能性的攻擊。今天吉利帶著我一起獵物,讓我開了眼界,也把我的本能給喚醒了。我們追逐母貓,母貓匆匆跑了。在我們的偵查下,竟然不巧地讓我們找到了一窩幼貓。趁母貓離開時,我們倆有了最好的機會,開始展開攻擊,撕咬活生生的小東西,是我們的最愛。儘管牠們哀號哭叫,但牠們尚未長好的筋骨,連走路都只能像蟲一般地動,根本敵不過我兩的猛烈攻勢,一下子我們的第一次狩獵就成功了,一窩小貓被我們給咬死了,另有一隻小貓雖然幸運地逃掉,牠的尾巴也斷了一截。攻擊小貓是為了好玩,回應我的本能,吃掉小貓,其實不是我真正的喜愛。這一夜是我平生第一次獵物有所斬獲,我倆搖搖擺擺地回到家睡覺。

隔天男主人朋友向他展示我們的戰果,本來以為會得到獎賞的,卻得到惡狠狠地責罵。從此之後的幾天,我們的夜生活,就只有被圈圍在花園的命運,再也不能自由自在的探索了。

另外一次和吉利的戰果,是在幾個月後的奧地利山上。這次我們和這對夫妻主人到鳥類保護地。一向表現乖巧的我們,讓主人對我們鬆懈警戒,到了無人的山上,
就放開繩子讓我們都處去探險。過了不久,我們來到嗅味可餐的雞舍。活蹦亂跳成群的雞隻,簡直是天上掉下來的禮物。如果不過去追捕一下,我們豈不白當了一輩子的狗了嗎?於是一陣雞飛狗跳的高聲嘶喊之後,過不了幾分鐘,我們又乖乖地回到他們倆的身邊,我們表現輕鬆自然的模樣,讓他們倆雖狐疑方才的嘶叫聲,卻也找不到任何做什麼壞事的蹤跡,於是我們就被牽著繩子,繼續地散步下去,一切好像沒有發生任何事。

過了不久,後方傳來難得的車輛聲,瞬間就在我們身旁熄了火。車中走出一個中年女性。她對我們大聲地說了半天,我們只有傻傻地站著聽訓。她先確認我們是這兩位主人的狗,然後繼續數說,她剛剛用了望眼鏡看到我們倆把她鄰居家的雞給撕殺了好幾隻,並且還有幾隻雞流血受重傷。她抄下我們的車號,並要我們晚上和她受害鄰居賠罪,不然她打算告發他們夫妻倆,因為他們在鳥類保護區任狗亂跑肇禍。一下子男女主人都懂了,剛剛雞群的高聲嘶叫聲,其實是自家的我們惹得禍。於是他們連忙道歉外,趕緊收下電話號碼,準備晚上賠罪。

不懂農家性情的這對夫妻,除了準備現金,也準備了巧克力當賠罪的禮物。晚上到了約定時間就去登門賠罪。農婦看到巧克力禮物非常氣憤,大聲地責罵,因為她以為他們倆只想用巧克力賠罪了事,根本就不想賠償她的財務損失。對於雞隻意外死亡,她表現得不痛不癢。最後,他們倆才搞清楚自己畫錯重點,其實農婦的雞是她的生財工具,不是她的同伴動物,她對雞隻沒太多感情,雞隻賣出就是遭到宰殺,但是在尚未販售出賣以前,她是有成本的。所以她在乎的是財務,這對傻夫妻原本不好意思問要賠多少錢,經她大聲責罵之後,頭腦頓開,總算搞清楚是她只是要錢,完全不想拿什麼巧克力當精神損失。問出三十馬克,他們兩當下趕緊掏出,迅速地被轟出門,一切其他的陪禮就全免了。

劉威良
著有

-借鏡德國:毛小孩的神秘力量
-從歐美動物輔助治療,看台灣動物福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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